不能理解。
柳泽睡得并不安稳,坠入现实与梦境之间的缝隙中不断挣扎,时而看见光亮,时而沉入黑暗,下意识转身想要寻找安全的怀抱,然而却落空,不自觉皱起眉,手不断收紧抓住薄被。
心底有个声音在问:柏屹寒呢?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可很快粘稠的黑暗伸出藤蔓般的触手将他扯回混沌。
雷声乍然响彻,蓝紫电流如树根般在黯淡天幕中延展,风声呼啸酝酿雨势,柳泽哆嗦,旋即睁开通红的双眼。
为什么又要下雨了?
讨厌。
大脑昏沉,柳泽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没有青年的身影。
“砰砰砰——”风拍打玻璃窗,密密低语盘旋,声音逐渐加大。
柳泽慢慢扯过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那些话他听过无数次,几千个日夜翻来覆去,内心早已毫无波澜。
好吵。
柏屹寒在哪里?
捂住双耳紧闭双眼,可惜没有任何作用,它们盘踞在柳泽身体深处,越是抵抗,越是喧嚣。
云再也承受不住蓄积多日千钧重的雨水,中间破了个大洞似的,淋漓坠落,填满天与地之间的空白。
柳泽蜷缩起来,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加紧密,可他仍旧感觉到风雨穿透厚实的墙壁,如同泛着锐利银光的尖刺,悉数扎进毛孔里,再融入肌肉,顺着血管灌流心脏。
好痛。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柳泽感到有人紧紧抱住了自己,熟悉味道涌入鼻尖,他懵懵睁开双眼,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柏屹寒?”
青年声音有些沉闷,“嗯,我在。”
右手包裹住柳泽后脑勺,左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不断安抚,柏屹寒皱起眉头,眼里的心疼和雨一样连绵不断,“不要害怕,我陪着你呢。”
“不要害怕。”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你?山奈啊,你是不是也怪我?怪我非要在那天出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如果可以,能不能在梦里见我一面?】
【我好想你。】
【是不是死了就能见你,但我要怎么死?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可他们也让我去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给了叔叔阿姨一张卡,每个月都会往里面打钱,云归要出国留学了,他们都很好,你放心吧。】
【对不起。】
破碎字句段段浮现,柏屹寒胸口又酸又涨,不自觉用力将柳泽抱得更紧,仿佛要嵌合在一起。
“我喜欢你。”他突然说。
像是星星被掰碎了撒在那双眼睛里,柳泽眸光浮动,伸手抓住柏屹寒的衣服,微微放松依靠在他怀里。
青年高大的身躯宛若屋檐挡住刺骨风雨,那些低语尖叫逐渐消失,昏暗房间内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和共振的心跳。
怀抱温暖舒适,情绪缓和,压不住的疲惫涌现,柳泽昏昏欲睡,在即将陷入梦境中时柏屹寒捧起他的双颊。
“嗯?”柳泽缓慢眨了眨眼。
轻吻男人额头,然后是眼睛、鼻尖、最后到嘴唇,柏屹寒小声道:“柳泽。”
“怎么了?”
青年没说话,认真而仔细地看着柳泽,眼神和蜜一样黏糊,“不管之前如何,但现在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理解你的纠结,明白你的无助,清楚你的痛苦,所以即便无名无份、暧昧模糊,我也愿意待在你身旁抵岁月带来的沧海浪霜。
“他们都觉得我只是图一时的新鲜,我在开玩笑,你也这样觉得是不是?”
柳泽垂眼,长睫颤了颤,下意识拧起眉头。
柏屹寒低头去亲,可那些堆积于此的忧郁愁虑并不是一个吻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时间会证明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很认真。”
“我们相识是个意外,认识时间也很短,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你不相信我才正常,之前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把一个喝得烂醉的陌生人背回家里,送去警察局已经仁至义尽了,但现在我明白,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舍不得你了。”
“我不奢求你能够很快接受我,可至少给我一个机会。”柏屹寒拉起柳泽双手,亲吻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不要再推开我了。”
狂风大作,豆大雨点疯狂击打窗户,像是上古时那场大洪水要把旧世界摧毁,然而此刻柳泽全然听不到外面的纷杂吵闹,痴痴盯着眼前人,目光碎而亮。
这是柏屹寒第几次表达自己的心意了?柳泽无法形容自己的情感,他很混乱。
沉寂多年似乎早已死去的心再次泛起汹涌波澜,柏屹寒说他不懂,柳泽何尝不是呢?那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怎么偏偏碰上柏屹寒就有千般的眷念,万般的不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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