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女士有些犹豫,迟迟没有接过钥匙,却先涨红了脸,面露囧色,拇指绞在一起拧了拧:“付律师,我身上带的钱可能不够……”
“不用担心。”
付苏的声音温柔,在漆黑的夜晚中,她明亮得像一座灯塔,令人安心。
送人上楼,又跟前台打点好,接近凌晨一点,付苏才驱车离开。
在24h便利店买了一杯热牛奶,付苏捧着坐上车,又打开暖风,吹了半小时身体才热乎起来,她长吁一口气,疲惫地靠在座椅上,眼神漫无目的望着天空,不见一丝光亮。
偶有车辆驶过空荡荡的街道,尽管在繁华的首都,夜深也是人静的,不像南方,夜生活才刚开始。
牛奶直到冷掉也没有喝一口,付苏将其卡在杯座中,拢了拢衣领,酸涩的疼才从筋骨深处返上来,她拉开衣袖,看右手腕上一圈淡红色的掐痕。
付苏伸手去抚,指腹一寸寸划过,摩挲,眼神似是感慨,又似是绝望。
以后该怎么和裴温瑾相处呢?
她拽下袖口,倾身去够副驾驶的置物柜,“咔哒”一声打开,感应灯自动亮起,付苏在顶部摸索几下,打开一个暗格,拿出薄纸一类的东西。
是一张相片。
老相片,泛着古旧沧桑的黄,边缘被磨损掉色,却被人塑封起来,珍惜爱护。
相片中有两个女孩子,身后左右两边各一排树木,看起来是在某个村口拍的。
付苏动作轻柔,指尖却颤个不止。
她触上身量更加矮小的女孩的脸,相片中,面容已经磨损到看不清了,却能看出女孩笑得灿烂,像对未来充满期待,反倒是一旁清瘦高挑的少女,面容清晰,不喜不悲,她直勾勾盯住镜头的一双漆黑眼眸,深邃幽远,仿佛能看透人心。
忽然,一滴泪落下,放大微笑少女嘴角的伤痕,付苏抬胳膊立马抹去。
可眼泪越抹越多,源源不断地从相片内钻出来,它长出一双眼睛,与满脸潮湿的付苏对视。
它看她红肿的眼珠,布满血印的嘴唇,它哭着渴望有人来爱她,渴望有人能倾听她的过往。
晦暗的夜晚,付苏的悲伤却是如此响亮。
她没回裴宅,开车回到自己家。
以后这个家就只有她自己了。
她对着镜子,苦涩地扯扯嘴角。新买的房子还没住上,就已经不再需要了。
坐电梯上楼,却在打开门的瞬间,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
付苏脚步一顿,迅速走进去。
她看到眼前这副场景时,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屋内没开灯,月光却十分浓郁,白灿灿地照下来,照亮趴在茶几上流眼泪的人,身边堆满酒瓶。
她醉醺醺地抬起头,露出核桃大小的眼睛,头发乱糟糟堆在身后,她随意扒拉两下,呸呸呸几声,把嘴里的头发丝吐出去,抬手又开一瓶酒。她将手里的空易拉罐捏得咔咔作响,随手一扔,正好掉在付苏脚边。
付苏肩膀一弹,终于回过神。
眼底却沉下去。
她冷漠地想,这是在干什么呢?
裴温瑾到底想干什么?
付苏上前几步,抓住她手腕,夺过手里的啤酒,劣质麦芽酒精令付苏眉头紧锁,低喝道:“别喝了。”
“你别管我!”
裴温瑾扬手推开她,付苏在她抬手那一刻,看清她胳膊下压着的文件,标头几个大字直直扎进眼底,宛若用刀尖剜她的心。
离婚协议。
所以,裴温瑾来这里,是想和她离婚。
付苏腿一软,趔趄两步,险些没站住,浑身的气力像水阀被抽干,她只剩一副骨架,套着一层皮囊。
她不曾想过,最后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付苏无望地看着她,阖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像是从胸腔长叹一口气。
真的就甘心这样结束吗?
两败俱伤,以痛苦的情绪结束,等再回想起来这段婚姻,裴温瑾会不会只记得她们的痛,而不记得她们的笑呢?
可是……
付苏靠着沙发滑坐在地,她茫然地看自己双手,逐渐捏紧拳头,又缓缓松开,像是妥协。
这是个死局,她解不开了。
她只能眼含秋水,默不作声地望着裴温瑾。
裴温瑾用醉眼瞧她,然后一面掉眼泪,一面抽抽搭搭地问:“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付苏不语,她继续问。
“你是一个人吗?”
“你有带人回家吗?”
“你是不是把人藏厕所了。”
付苏迷茫不已,在裴温瑾晃悠悠爬起来,醉醺醺往厕所走时,付苏一把抓住她:“只有我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问。”
裴温瑾呆呆看她几秒,随后身体像骨折一样弯下去,付苏一惊,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先弹出去抱住她了。
“我,我怕你带人回家,这里以后就不是我的家了,我怕,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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