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温瑾要了一瓶纯米大吟酿,窝在冰沙中送上桌,侍酒师想帮她倒上,裴温瑾摆摆手,自己来。
她执起冰镇过的酒瓶,指尖一片冰凉濡湿,倒入小小的猪口杯中,仰起头,一口喝光,口感细腻顺滑,带有花果香。
吸下鼻子,想哭。
但当面哭太丢人,她就一杯接着一杯喝,面前摆了什么她就吃什么,囫囵咀嚼,又机械地吞下去。
这对鱼生吃法极其讲究严谨的崔砚来说,堪比酷刑。
“你能不能别糟蹋食物。”
崔砚蹙眉,见她双眼低落又迷离,伸手夹过比目鱼,又要去夹葱姜,她直接攥住裴温瑾手腕,用力握住,“不是这么吃的。”
“你管我啊!”
裴温瑾用力挣脱出手腕,转头看向崔砚的一双眼睛通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
“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你怎么管这么多!”
“苏苏才不是没有占有欲,她是因为尊重我,信任我,才,才……”
裴温瑾声音逐渐降低,她咬住下唇,眼眶被溢满的泪水灼烧,一闭眼,泪珠即将滚落时,抬手抹去。
她又倒一杯吟酿,呼吸颤抖地喝光。
崔砚神色复杂地感叹一句:“真恋爱脑啊。”
“这有什么好哭的,丢人。”
裴温瑾瘪嘴:“你懂什么,你个单身狗,丢人也丢不到你脸上,谁敢说我丢人。”
崔砚看一眼纪老板,抿下唇,“行了,别哭了,你但凡再试试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付苏这样的人……”
她眯起眼,回想对付苏的印象。
她没和付苏有过正面接触,但她知道三生律所的三位合伙人能力极强,所以找过一些公开的视频资料,特地了解,想比较到底是自己更优秀,或是需要向她们学习。
虽说她是考古研究员,平时和法律搭不上一点边,但因为母亲是律师行业的大前辈,她从小便也耳濡目染,抛开感兴趣的考古,她辅修法学,也是读到博士。
据她多年来慧眼识人的经验,她觉得付苏是属于闷骚型。
只要开口说话,能爽死人的那种。
咳。
崔砚摸下鼻子,悻悻想,这好粗鲁的词汇,从哪学来的。
她又瞟一眼纪老板,对方在专注捏寿司,宁静温柔。
“你不是有微博么。”
崔砚抿一口抹茶,裴温瑾懵懂无知看她,崔砚最受不了她这般天真的样子,转开头,用尖细的竹筷夹一块烤喉黑鱼。
“也不用穿得太暴露,就吊带背心,到大腿根的短裤,睡裙什么的那些破烂衣服,拍照发微博,权当分享日常居家服。”她细细品喉黑鱼丰腴的油脂,恰到好处的浓郁,心情很不错。
“就跟你之前分享裙子差不多,只是这次露得多一些。”
“你看看付苏什么反应。”
“我觉得她就是闷骚,什么都憋着不说。”
崔砚恣意一笑,眉眼风光无限,清矍的骨节叩在桌面:“你既然说她知道你想吃茅台冰淇淋配鱼子酱,那说明她要么是一直守着你微博,要么就是特地翻了评论区。”
说着,神色一变,扭头便露出嫌恶的表情,像看见什么恶心东西。
“你那微博我都不想看,评论区跟饭圈似的,无脑无知的发言,一群人一哄而上地吻上来的即视感。”
“如果不是第一种情况,那付苏有这耐心看完所有评论的话……”
崔砚挑眉,笑得很自信。
裴温瑾眼睛倏然亮起来,睫毛沾着泪珠,一眨眼,似扇似雾,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骨朵儿,簌簌抖动,崔砚不得不承认,她一双眼睛生得美极了,惹人垂怜。
毕竟是她把人弄哭的,心里有那么点过意不去。
不过这不是根本原因。
“你既然心情好了,那就开鱼吧,我可不想一边听你哭一边看开鱼,糟心。”
裴温瑾感激的心情立马消失殆尽,后槽牙咬紧,湿漉漉的眼用力瞪她,这人嘴里果然没好话!
纪老板跟后厨打招呼,几位师傅合力抬上来一条金枪鱼,固定好,背部深蓝,腹部是银白色,在聚焦的灯光下,散发出诱人光泽。
太平洋蓝鳍金枪鱼,在美食界广为人知的顶级金枪鱼。
正对板前的席位,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细节。
纪老板戴上白手套,手持长刀,动作专业,一条长达一米半,重则100公斤的深海金枪鱼,在她手底下像个小婴儿,切头去尾,划开腹部的瞬间,油亮的鱼肉缓缓绽开,空气中飘起淡淡海洋气息。
白色厨师服下,该是一双有力的臂膀,切割这样一条深海巨物,需要巨大的力量,纪老板手起刀落,十成的游刃有余。
摘除内脏,清洗血污,用干净的布擦干,有条不紊。
分解切割,是一个漫长而有趣的过程,视觉与听觉盛宴,漂亮丰润的纹理,刀刃切过鱼肉的声音,像是撕开一匹光滑的丝绸,绵密而顺滑。
崔砚目不转睛,视线专注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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