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你十四岁的时候想教别的孩子认字,收取家教费以帮家里减轻经济压力,却被母亲指责成只能看到钱的短见庸人,并被迫听了一晚上你们家族的没落史。第二天你因为心情不好吃饭的时候不停发呆,没有及时起来帮忙收拾盘子,你的父亲就将叉子甩到了你的面前,问你为什么这么没有眼色。
“当然,最让你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件事。就在独立战争爆发前期,你的父母听说附近城市在招收学徒,软磨硬泡要你过去面试,并要求你乘坐价格高昂的单人轿车,因为这样更安全可以让他们放心。但他们对钱这件事只字不提,于是你最终拿出了你这些年靠偷偷写稿攒下来的钱,坐上了那辆车。
“车主听你向他询问车价,收取了你100个玛纳点数。你没钱吃饭了,饿着肚子前往教堂,面试结束后你想去盥洗室洗把脸,却正巧看到另一名面试者正在和神父交谈。
“他把袖子里的东西递给了他,神父用手指在胸口了一个圆圈,收下了那个东西。傍晚你收到了教堂的拒绝信息,又打不起价格更为昂贵的夜间车,最后只能在街头走了一晚。等到第二天你找到了司机,说起昨天车费的事,对方告诉你你被骗了,这段路程只需要30个玛纳点数就可以走完。”
听着少女的话,尤利西斯的脸色慢慢从一开始的苍白变成铁青,最后再变成一种被冒犯的愠怒:“胡说八道,你在胡说八道。”
少女:“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只有你最清楚,不是么?”
尤利西斯咬着唇,呼吸被颤抖的胸腔震得发抖:“就算是这样,你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圣女会惩治世间的一切罪恶。”
少女咯咯笑起来:“好啦,不逗你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耐心等一等,时间会向你证明,谁才是那个全知全能,并实现你愿望的人。”
尤利西斯:“我不需要你来证明。”
少女:“如果你真的不需要,那么我们就不会在这里对话了。”
尤利西斯还想辩驳,却听到少女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你都不会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你身边的人讨厌你,你的教皇忌惮你,你不会在圣得多大教堂得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等到蛮荒十七年的时候,圣女怀孕的消息会响彻整个纳克斯教皇国,而在蛮荒十八年,圣女会杀死国王,抛弃她的子民和信徒叛逃。
“血和肉会填满圣得多大教堂的每一个缝隙,届时,你就会触碰到棱镜教的真相。”
尤利西斯又惊又怒:“你在说什么,你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你到底是……”
少女在她脑海中笑了一声,似乎是打算保留一些神秘感。尤利西斯正等她答话,却忽听少女吐出四个字:“红月魔女。”
“红月魔女?”尤利西斯皱眉,忽然听到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循声看去,发现发出声音的是天空。云层之上,一轮血红的月亮正从滚动的天空中涌出,一伸一缩,形容诡异,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枚因身体排异而从身体里挤出的石块,好像下一秒就会有血从周围落下来。
月光像红蛇那样在空中飞舞,照在石雕的身上,让她的裙摆看起来像是染了一层红锈。
毫无征兆的,尤利西斯眼前一黑。
视线回拢,尤利西斯猛然呼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到了禁书室。
蓝水晶贴着自己的掌心,生出几分温热的触感。
向后退了几步,尤利西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禁书室被入侵的事情很快就暴露了,尤利西斯提前清空了所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那晚的守卫被拉到教堂前当众砍了头——因为擅闯圣得多大教堂禁书室在纳克斯教皇国是死罪。
尤利西斯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站在人群中,看着对方的头颅随着闸刀的落下向前滚出,沾着血掉进了下面的草筐里,像一颗柔软但没有弹性的皮球。前方似乎有人在叫,尤利西斯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金头发的小孩正往草筐那里扑,他大叫着哥哥,身上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贫民出身。
没把多余的目光匀那个小孩,尤利西斯的脑海里都是那个少女的话。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尤利西斯看着地面,一双瞳孔缩得很小。
还有,她口中的红月魔女是什么,她给自己取的名字吗?
不。尤利西斯抿唇。很明显,他刚刚提出的是一个蠢问题,当时那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她那句“红月魔女”总不可能是在叫天上那轮月亮。
想来想去,尤利西斯觉得自己还是得再见见她。但自此一事后,教皇重新修缮了禁书室的门,为它加上了七重枷锁,又用时兴的技术在附近布满了监控摄像头,别说是进入了,他就是想靠近那里都很难。
他只能放弃了相关打算。
一番思索过后,尤利西斯最终决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反正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那场对话。
但很快,尤利西斯就发现自己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红月魔女的那些话,他总是能感觉到一些微妙的不对以及一些带有恶意的目光。
想起红月魔女的预言,尤利西斯打了一个寒颤。
他认为红月魔女嘴里的全部都是无稽之谈。开玩笑,这里可是圣德多大教堂,是全世界第二神圣的地方,第一自然是所有人心中的阿忒纳斯,就算学徒会有自己的一点小毛病,会陷害他嫉妒他,但主教和教皇是何其伟大的存在,尤利西斯决不相信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他越是这么觉得,所有事情就似乎有所不对。
渐渐的,尤利西斯慢慢发现,他一直敬仰的主教似乎并不会用所谓的正眼看自己,他会低下头和其他人认真说话,可在面对他的时候,主教却永远漫不经心,斜着眼睛,好像他不配和他说话。
他拿着书上前去请教,却被敷衍赶走。
与他一起进入教堂的人接二连三地获得了更高的神职,只有他依旧停留在原地,穿着长而不合身的神袍,做着最简单的,能随时被替换掉的工作。
他去询问主教,甚至去求见教皇,但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你还需要继续修行。
修行。
修行。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修行?
没有人给尤利西斯答案。
愈发焦躁,尤利西斯看着教堂内来来往往的教徒,以及那些曾经并肩而立、如今却需要自己向对方弯腰行礼的人,时常会觉得有一股火在胸腔里烧。
这簇火不算烫,但足够猛烈,手爪一般地在他的胸腔里挠来挠去,将他的心脏拉出来扯成一堆碎片,再把剩下的碎肉重新塞回去。
他试图将自己和对方做对比,改正自己的不足之处,却往往无功而归。这个人对教义的理解比他肤浅,那个人总是会忍不住对其他人大呼小叫。爬得最高的那个人家里甚至没有供奉神女的神像。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尤利西斯都觉得自己比他们优秀一万倍。
如果位置互调,他一定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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