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去找,多找几个。”俞弃生抹去脸上的泪。
程玦太冷静了,不像是在吵架,反倒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单方面地发泄情绪。
“让你上你不上……你最好走,走得越远越好,别担误我和别人上床。”俞弃生呵呵地笑了两声。
第55章 离开
“所以, 你就这么走了?”汪子真正在补妆,一挑眉,妆画歪了。
“嗯, ”程玦抬起左手手腕, 挡了挡上头了光看了下时间,“也不算是。”
那天之后, 程玦就像个哑巴保姆, 每天例行公事般,给俞弃生擦身体, 消毒,喂药, 但却不说一句话。
俞弃生倒会开口说两句,每一句都带着浓重的哭腔, 却还要拼了命地挤出不自然地笑:“不是说要帮我找人吗?你走啊。”
俞弃生的身体状况很差,被打了一顿,反反复复地发炎, 体温如同辆疲惫的、永无止境的过山车, 烧到39后吃片退烧药, 待冷汗蒸发后,又渐渐回升上去。
他整日昏昏沉沉,以泪洗面, 不时叫叫程玦的名字,却没有一次得到了回应。
到后来,说出的话也不再带火气,仿佛一呼一吸间,从那疯狂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甚至夜晚, 听着青蛙的吵闹撑开眼皮,还能不清醒地说句软话。
“对不起,你说句话吧。”
“或者你打我一顿,然后跟我说话。”
“你直接把我扔出去吧,别待在一旁,跟个鬼一样飘着,不出声,不知道你在吓谁。”
……
“你还在屋里吗?”
“我是不是已经被你扔出来了?”
自始至终,都只有俞弃生一个人的声音。
程玦手撑着木桌,腰靠着桌沿,看着俞弃生一人的独角戏,然后等他叫得没力气了,便端来那盆凉透的水,又给他洗了遍额头上的毛巾。
俞弃生半梦半醒间,只感觉到额头上冰冷一阵。
他现在到底在哪……
程玦还在吗……
还是说,其实他从来没遇到过程玦,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呢?
俞弃生的眼皮渐渐阖上,在手从身侧滑落的那一刻,眼泪也滴在了枕头上。程玦看在眼里,俯身亲了亲俞弃生的泪痕。
窗外的月亮好亮,反射在木桌上,照得程玦眼睛也疼,头也疼。他顺着床头柜,一点一点滑落在地后,把头埋进膝盖。
他哭了。
程玦在夜深人静的长椅上,或是只在俞弃生睡着后,才能趴下说句累,说句疼,才能放松地哭两声。
“我还是不懂,你要走就走,还留下来当舔狗?”汪子真一脸挑衅。
“我没想走的。”
“不见得,”汪子真啧了一声,“你看起来不像这么大度的人。”
程玦握着陶瓷杯壁,在桌上小辐度磨擦。
陶瓷杯是浅蓝色的,杯口微微地向里弯曲,成了一个优雅而内敛的弧,程玦顺着光滑的杯面抚下:“因为一看到他,我就忍不住要恨我自己。”
所以,程玦走了。
在他打点好一切,打点好所有人后。
在某一个晚上,他掖了掖俞弃生的被子,在他头顶克制地吻了吻后,推开了那扇铁门,在铁锈脱落的声音中,离开了。
“西寺巷的那间租屋,我和房东谈好了,”程玦双手交叉在胸前,“他们传的事情我知道了,已经解决了。”
“什么……”
程玦没打算解释什么,搬过来后,他也渐渐查清了——为什么邻居的态度突然转变,为什么旺财被毒死,再发现俞弃生时,他被人追着堵到了另一条街的垃圾桶旁。
程玦的心麻麻地疼,他不能去想晋楚祥,一想到这个人曾是他的老师,甚至他的好友,他就像被人攥住了喉咙,哭也哭不出来。
“真后悔遇见你。”程玦勉强地笑着。
“这几天,我把你的行李收了,搬了过去。柜子上的药放回去了,每一瓶每一盒,位置都没变。”
“门锁换了新的,钥匙我一会给你。
“那几本盲文书给你放桌子上了,看完把孟楚清叫过去,让他给你还。
“还有,”程玦的手搭在俞弃生的肩膀上,顺着臂膀往下摸,“一开始你给我的钱,我放回抽屉了。”
听到这句话,俞弃生笑了,笑着笑着,突然觉得嘴角有些湿湿的,一摸嘴唇,才发现眼泪已经布满了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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