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盒感冒冲剂,方方正正的包装,广告词打得很响亮。李青提坐下就开始吃早餐,话头都不挑。付暄想扬唇笑,嘴角像被胶水黏住提不起来,内心起伏复杂的情绪让他很难控制好表情。
店里热,李青提吃着便褪去外套,撸起袖子,左手臂藤蔓刺青像鱼一样游出来。这家店的食物非常一般,付暄吸口豆浆就不想再吃了,抽纸巾叠起来擦嘴,又托腮看李青提解决剩余的食物,扭捏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感冒?”
话出口,他自己都惊讶,声音已带有鼻音了。李青提毫不意外,抽纸擦嘴,随意团起来扔进脚边垃圾桶,“猜的。你今天回去吗?”
付暄摇头,李青提又问:“那你住哪儿?”
没想好,付暄完全心血来潮才来逮李青提,说起这个话题才后知后觉,他许多后续都没为自己打算。李青提一看他神情便知答案,除了无奈也没别的心情,耐着点性子,拿出手机查看县城最好的酒店在哪里。
“不然我去你那儿将就一晚上呢?”付暄提议,随即又想起先前没得到回答的问题:“李青提,你为什么要去外面住?”
是忘了会过敏还是不把身体放心上?答案显而易见,李青提付了早餐钱,抓起外套挽在肘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带你去找别的酒店。”
他往外走,步履匆匆,神情又有些不耐烦,言行举止间,落在付暄的眼中,都像着急送走自己。付暄心头积攒的东西忽然一下烧了起来,混沌的感情,被忽视的问题,以及总被躲避的靠近。他拎起药,大步跨出去,坐上驾驶座,关门动作大到足以轻易被察觉是刻意行为。副驾的李青提微撇头看过来,轻叹一口气:“又怎么了少爷。”
“你别这么叫我!”付暄把车钥匙扔在中控台,捏住方向盘,眉毛下拉目视前方,“你既然这么嫌弃我,总把我当小孩,进而轻视由我带给你的……”他忽然卡顿,日常除了极少接触的付正清一家,他的生活可算美满,并不具备多高超的争辩能力,片刻后,也没再续下去,他手掌拍一下方向盘,背部倒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你这是闹什么?”李青提抱起手臂,侧过半个身子,姿态严肃在付暄脸上扫视,“不让你去我那里将就,是因为你会过敏,这么麻烦的毛病,你自己不——”
“——对!你就是觉得我麻烦。”
“生病了难道不麻烦?”李青提不解,生病本是受罪的事情,付暄怎么明知却还要上赶着,而付暄气结的导火线,他更不想纠察源头,只想抓紧时间回宾馆洗漱补眠。
相对于付暄的低吼,李青提语气尚算温和,这种温和,不如说是疲惫下的迁就。李青提手指掐眉心,车厢内默了许久,他转眼看去,付暄一只手悬空在他头上,看样子,似乎已敛起带刺的情绪。
那只手半尴半尬地悬着,收回去显得心虚,放下来又份量太重而感情太轻。付暄干苦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感觉,有时候你很抵触我。”
李青提微怔,付暄道歉,多新鲜的事情。可他分不出精力说笑,只勉强扯了嘴角,“没有抵触你。”
像找到落脚的台阶,那只手才敢虚虚放到头上,只一下,就又收回。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回答我的一些问题呢?”付暄收回的手垂落在中控台,眼睛盯着李青提的眼睛,不让它们错逃,“我想多了解你,我们以前的生活完全没有交集,除了问你,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李青提不闪不避:“萍水之交——”
“我们是这种关系吗李青提?我们是吗?”这四个字,完全不是付暄所期盼,他短促笑一声,像被气的,但声音放得很柔和,“我们什么事情没做过呢?”
李青提皱眉,这人三番两次打断他、曲解他,自说自话,实难沟通,他的疲惫以更猛烈的气势交替上涌。付暄心底所想,他略猜到少许,以他的情况,是没办法坦然接受,虽然关系始于肉体贪欢,但也顾念两个月磨合产生的热量,他没选择粗暴以一泼冰水冷却,而是试图徐徐用更温和的方式,熄灭一团火星溅身的火焰。
但对方不承,李青提也就不想再奉陪,他松了安全带,拿起外套开车门,“你回家吧,县城最好的酒店,估计你还是住不惯。”车门打开一条缝隙,左手手腕陡然被握住,突起的疤痕被人用指腹摁着,李青提扭手挣开,付暄手掌还保持握住的姿势,抿下嘴唇,说先不管我,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你在这边上高速方便。”李青提下车,关上车门前,多叮嘱一句:“可以好好开车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知不知道?”
付暄别开脸,神情木然看向前方,点头。李青提关上车门,随手招辆计程车回了宾馆。
洗漱完只睡了三个小时,便再也睡不着。李青提收拾完回到家里,张秀英和游晓蓓问,那男孩是还在这儿吗?李青提摇头说,他先回去了。
提早吃过晚饭,在谢金花两夫妻相送下,两辆车驶向通往h市的路。返程人多,历经六个小时才到疗养院,抓紧安顿完张秀英,李青提自行坐公交回出租屋。
热水壶的水才隆隆烧完,黄嘉宝一通电话告知他,下楼,吃夜宵,快快,车在路边等你,不能停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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