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给纪程添麻烦了,但此时纪程好像也无暇顾及他。
睡饱了的周疏明这会儿实在闲得发慌,趿拉着拖鞋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晃悠到书架前。
他看到了那本自己亲手放上去的《高等代数》,真怀念啊,自己那本早就被他翻烂了,纪程这里这本还这么新,现在卖旧书不知能卖多少钱呢?肯定会折不少价吧,真可惜。
周疏明伸出手,把它抽了出来,下意识地翻开封面,目光落在扉页上。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那里有一行他无比熟悉的手写字。
“送给我的唯一解。
纪程 2014.9”
唯一解?
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数学意义上的“唯一解”他再熟悉不过,可当这个词被纪程用在这里时,周疏明只觉得迄今为止建立起的所有逻辑和理性都随之崩塌,一种几乎让他承受不住的震撼和慌乱,如海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做什么,慌乱之中,小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椅子腿,哐当一声。
“疏明?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脚步声靠近,纪程出现在了房间门口。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周疏明脸上,随即下滑,看到了他手中摊开的书,以及那行字。
纪程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无措的神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哑口无言。
周疏明也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对我这么好呢?为什么你还是一个字都不肯对我说呢?
事已至此,事到如今。
他抬起头,直直地望向纪程,异常清晰地问:“为什么是唯一解?”
纪程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回答,似乎想转身走开。
周疏明向前一步拉住他,将那行字举到纪程眼前,执拗地又追问了一遍:“纪程,为什么是唯一解?”
纪程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疏明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终于抬起眼,神色复杂地看向周疏明,用一种故作平静、却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的语气说:“因为其他方程可以有很多解,但是周疏明只有一个。”他越说声音越小,“我也不是希望你给我什么答复,你没看到的话,我……也没打算再告诉你。”
最后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为自己找补:“……你就当是我高中的时候太冲动了吧。”
说完这些,他似乎耗尽了全部力气,不再看周疏明,转身走回了客厅。
周疏明还站在原地发呆。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过于庞大的信息,心脏跳得太快,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扶着书架,慢慢滑坐到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墙壁。
“你先等等,”他对着空气喃喃地说,“让我缓缓。”
周疏明真的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过去的六年飞快地倒带重播。
惊愕、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委屈和巨大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或者更久,周疏明感觉发麻的腿恢复了些知觉,狂跳的心脏也稍稍平复,才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站起来,把那本《高等代数》轻轻放回书架原位。
走到客厅,纪程已经忙完了工作,合上了电脑,倚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疏明走到他旁边坐下。
纪程转过头,平静地望着周疏明,或者说等待着他的审判。
周疏明往他旁边挪了挪,认真且一字一句地说:“设我对你的感情为函数f(x)。”
纪程愣住了,显然没明白这件事到底跟函数有什么关系。
周疏明继续自顾自地说:“经论证,该函数在定义域内单调递增,且无最大值。”
纪程眨了眨眼,脸上的不解又多了几分,甚至带着点措手不及的无奈:“……你知道我是文科生,而且我高中数学都是靠你讲题的。”
他根本没听懂这个数学比喻。
周疏明看着纪程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紧张感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叹了口气,放弃了他认为最严谨浪漫的表白方式,用大白话翻译了一遍:“我也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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