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啊?”了声,点点头应下。
昭宁再让凌霜查探地势好提前安排弓箭手。温辞玉有目的,她也不是单纯去叙旧,或许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面是定要见的,单看到时谁更胜一筹罢了。
三日后,初步筹谋妥当。
报信的江平也风尘仆仆地赶回。
昭宁见他孤身一人,无需多问,明白前线定然打得很凶,她有所准备也不会慌乱,只问道:“你这里能调出多少人手?”
江平原本还在酝酿说辞,闻言直接被惊讶了一瞬,没想到公主看起来那么纤细柔弱却又那么冷静沉定,他竟从中看出几分世子爷雷厉风行的影子。
江平犹豫片刻方说:“三十暗卫,个个都是精锐。但世子临行前留有死命令,不能让您独自去见温郎君。”
昭宁笑了笑,反问:“我部下凌霜率有五十人,加上王英温老,及你,怎么就叫独自了?”
很温和平静的一句话,硬是堵得江平张着嘴,好一会没答上话来。
王英同情地瞥着昔日的伙伴,摇摇头别开脸。
例如凌霜等在北上一路早已知晓公主的执拗,公主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他们谁都劝不动,既然如此,不如更细心谨慎地做好万全准备,不要辜负公主的信任。
“小江爷何故迟迟不语?”昭宁慢条斯理地给江平斟了一盏茶,推过去。
江平忙接过来,讪讪地笑着,“外头都是叫着玩的,您也打趣起属下!您说得有理,但世子爷也不无道理,不妨再等两日,等肃州大捷……”
昭宁没功夫跟江平打哈哈,直言打断道:“我能等,温辞玉会一直等吗?蠢蠢欲动的同盟敌军会等吗?”
江平握着茶盏的力道微紧,沉默了。
昭宁:“你自幼跟在陆绥身边,应深知他一路走来的艰辛不易,他并非三头六臂、不疲之躯,凡事都能兼顾。我也并非柔弱不能自理,凡事都要等他。今若错失良机,前线有多少将士伤亡你也比我清楚。当然,你不是我部下,不听命于我,情有可原,你自去忙你的吧,只要别阻我的路,别乱你家世子身处恶战的心。”
昭宁说罢,拂袖离去。
江平跺跺脚,赶紧追上。
他是亲自上过战场,知晓侯爷和世子顶着巨大压力,也知晓几位大将为捉拿不住蛊惑人心的阴先生有多恼火,他只怕公主出个好歹,世子拧他脑袋当球踢!但眼下公主看似随意的话语已然视他为眼中钉了。
江平没奈何,咬牙道:“我都听公主的!公主指东绝不往西!”
昭宁这才露出笑容,“你不必过于担心,他们杀我百害而无一利,自然不会犯蠢,但我谈不妥,你务必带人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是!”
事不宜迟,当日午后,一行就前往雪芽居。
这是座三层小阁楼,因提前打烊,门前寂寥冷清,无一商旅。
昭宁扶着温老推门而入,也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待她们拾级而上,来到三楼,只见四周更为幽旷,一炉沉香烟雾袅袅,长案后的临窗处静置一木轮椅,椅上背影身披月白大氅,望着窗外随风而动的雁羽,清瘦寂寥,气质阴冷。
那人闻声回神,一双嶙峋的手用尽全力以至手背青筋凸起,才能推动木车轮,缓缓转身过来。
“小玉!”温老激动得双唇发抖,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多日不见的孙儿。
温辞玉微微一愣,死寂的双眸径直望向不远处的昭宁,不及开口,温老松开他,没好气地问:“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假死做什么?你不知道祖父急得团团转吗?快,跟我回家!”
温辞玉收回目光,冷漠地拂开温老干巴巴的手,“老东西,我非你亲孙,你不必惺惺作态。”
温老僵住,不敢相信昔日温文尔雅的孙子能说出这种忤逆话语,“你!”
温老高举巴掌。
温辞玉无声闭眼,半响过去,巴掌没有落下来,只有老人家伏在双膝上哽咽沙哑的嗓音:“我养你足足二十载,从你目不识丁到高中状元,你不是我孙又是谁孙?好孩子,你莫要被歹人欺瞒利用,犯下滔天罪过,你现在跟我回京,咱们好好养腿,过安生日子,成不成?”
温辞玉紧攥掌心强咽喉间酸楚,那张冰冷如玉的面庞始终绷着,不再理会老头子,“公主,我等你许久了。”
“你倒是叫我好一顿找!”昭宁冷哼一声,上前扶起温老在一旁圈椅落座。
温辞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昭宁而去。
昭宁抱臂气鼓鼓瞪他,“你还不老实交代,这到底怎么回事?当初明明说好了等你养伤回朝,好给我撑腰,结果你竟敢背叛我,养到敌国当奸佞?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被永庆和安王欺负惨了!”
“我……”温辞玉已经预料过千万种和昭宁相见时的情景,唯独没想到她竟是气他违背诺言,仿佛他们只是一对闹了别扭被迫分离的有情人。
温辞玉怔了会,难堪低眸,“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况且,你与陆世子如胶似漆,也无需我了吧。”
昭宁气得四处找东西准备打他,“好啊,你还敢埋怨起我来了!”
“枉费我在父皇面前哭诉为你求情,我以项上人头担保,道你五官面容就是大晋人,绝无可能是敌国余孽,我道你只是心地善良被人利用,眼下你一句轻飘飘的苦衷就把我给打发了。”她终于找到书架上的鸡毛掸子,愤怒朝温辞玉挥去时,含泪顿了顿,似有不舍和失望,“你让我怎么回去见父皇?你是不是打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纵是温辞玉再硬的心,在看到昭宁泪光闪闪的眼眸时,忆起往昔种种,心底也隐约有一块塌陷下来。
初见那日,春光明媚,她被永庆从秋千上推下来,摔破了膝盖哇哇大哭。
忠伯说这是害他家破人亡的仇敌,他要复仇,要接近她,获得她信任。
于是他跑了过去,熟练地给她止血包扎,分她桂花糖,不顾尊卑不要命地帮她推倒永
庆。
永庆大怒,一皮鞭狠狠甩过来,他侧脸,故意让那道伤痕落在额头。
后来宣德帝赶来,她躲在父皇后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你疼不疼?”
他摇摇头,回以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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