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讪讪挠头,“属下一时没看住,叫其中一人服了藏在口舌的毒药,死了,剩下一个死活不肯交代,只好点了穴,叫他先昏着。”
陆绥冷漠地瞥了眼。
对方既已派上领了断头金的死士,想必事情不是一个管家偷盗那么简单。
陆绥一声暗哨唤来江澜,命他去查献计的“赌友”及祭灭藤来处。
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管家蜷缩在墙根,闻言噫噫呜呜直叫冤,江平索性把人点晕,语气难掩激动,“世子爷,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待会您提歹人和罪证登门,便是肃老国公跟侯爷再怎么不对付,总不能对救命恩人撂脸子吧?”
到时候公主也会记世子爷的好!
江平美滋滋地想着,抬头却发现他们世子爷神情冷峻,一言不发,气息冰寒得迫人!
挟恩图报,非陆绥所愿。
遑论肃国公府极有可能出了家贼,令令得知,必会生气、难过。
今日他本是打算看她一眼就走,不料意外撞破家贼阴谋,此刻便是不放心她,也无法袒露窥伺的阴暗,贸然登门。
好在看这家贼行事隐秘谨慎,应是权力不至,担不起得罪公主甚至宣德帝的代价,如今见老爷子安然无恙,气定神闲,定也明白此计败露,正内心惶恐,绞尽脑汁如何辩驳、毁灭证据,又岂敢再在寿宴生乱?
日影渐斜,寿宴开席。
府内佳肴美馔,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主宾尽欢。
江平见世子爷一直未有发话,便明白这是想等肃老国公欢喜过完八十大寿再议,谁知好不容易熬到天擦黑,寿宴临近尾声,竟听他们世子爷吩咐:“东西交给王英转达,便回吧。”
江平一愣,紧接着明白过来,顿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酸。
高傲如世子爷,平日里京都那些王孙贵族想求见一面,都得从他这个常随搭线,不想今儿眼巴巴地告假,衣裳选了半个时辰,贺礼筹备两日,却是悄无声息地攀登屋顶,忙上忙下,又在逼冗不见光的暗巷里等了半日,最后还要把功劳给王英!
怎么一遇上公主的事,世子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江平郁闷不已,正要硬着头皮再劝,却见身形峻拔的郎君一个疾步跃上矮墙,很快就没入无边夜色。
江澜迟迟未有佳音传回,应是出岔子了。
……
宴席上,肃老国公与老友回忆往昔,相谈甚欢,加之宣德帝亲自前来贺寿,难免多喝了几杯,这会子酒劲儿慢慢上来,已由小厮扶回院子。
宣德帝回宫了,昭宁不急着回府,便陪在一旁,肃老国公喝完醒酒汤,絮絮叨叨说起从前儿女具在的团圆,又看天色渐晚,要她留宿一夜明日再回。
昭宁想起陆绥,自是再三婉拒了,待同外祖父告别出了院门,还不及吩咐双慧取食盒装寿糕,就见王英急匆匆跑了过来。
那模样,好似出了天大的事。
昭宁微微蹙眉,待王英附耳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完,一张明媚动人的脸庞顷刻浮起震惊,怒道:“立刻把人带来,再请三舅舅!”
三舅裴怀仁正满面笑容地送贵客离府,忽见映竹跑来将他拦下,忙先跟贵客请辞,让大儿子代为相送,路上一头雾水地跟着映竹,直到来到青松院旁空置的中厅。
中厅四处皆有佩剑侍卫把守,氛围肃穆凝重,而地上跪了两个男子,其中之一见了裴怀仁,知这位三爷是最和善好脾气的,忙膝行上前抱住裴怀仁的腿,一个劲儿地磕头,“求三爷开恩,奴才知错了啊!奴才都是被人蛊惑的!”
裴怀仁不明所以地瞧着他,“老蔡,这是怎么了?”又看向昭宁,目光询问。
昭宁冷哼一声,“这个狗奴才胆大包天,险些谋害外祖父性命,还有脸求饶!”
双慧快步将各色罪证供词呈上给裴怀仁,王英则一脚踩在蔡管家背上,叫人脸颊贴地再也起不来。
裴怀仁一目十行地看罢,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圆胖的身体也一个踉跄,再抬起头时,眼眶通红,嘴里直呼:“天爷,老天爷,这丧尽天良的刁奴!父亲大人无事吧?”
说着就急切转身,欲去隔壁青松院看望老爷子安危,映竹适时上前道:“三爷宽心,老国公已歇下来了。”
“好,那就好!”裴怀仁抚着胸口,大松一口气,回来再面对立在檐下脸色冰冷的公主时,满脸惭愧,踉跄跪地,自责道,“是我管家无能,约束下人不力,险些叫父亲遭害,我明白公主的意思,定会狠狠发落这刁奴,阖府彻查!”
昭宁的脸色勉强缓和些许,几步下来扶起裴怀仁,“今日宾客众多,迎来送往,都是三舅舅操劳,此事我已派人去细查,待有了结果,自然一个都不能放过。”
“应当的,说到底是我疏忽了,出了这种事竟要公主一个小辈来费神……”裴怀仁抹了把泪,羞愧得几乎无颜面对四处宫婢侍卫。
不多会,三舅母顾氏和两位表嫂都急急赶来,得知事情经过同样吓得不轻,老爷子要是出个好歹,她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至阖府宾客散尽,大门及各处角门紧闭,去蔡管家处搜查盘问的侍卫也回来了。
与其亲近交好的下人倒是没有异常,只从蔡管家屋子搜出几样珠宝首饰。
人已关押看守,在外探查的还没回消息,所幸肃老国公呼呼大睡得正香,医士看了也道身体无恙。
昭宁稍稍安心,思忖片刻,留下戎夜和四个侍卫贴身看护,适才准备回府。
裴怀仁夫妇见状本欲留她宿下,免得车马奔波,但想今日出了这茬,也是没脸,只好亲自送出门,再三道务必会照顾好老爷子,叫她放心。
昭宁点头应下,上车后细细回想,却不记得上辈子有外祖父险些遭人谋害这一出。
相反,是快过年的时候,会有个“已失踪二十几年的二舅舅突然回府”的离奇怪事发生,可惜没两日就识破这位“二舅舅”是江湖骗子,偶然得知国公府秘辛,来骗吃骗喝的,外祖父短短时日大喜又大悲,才病了一场。
昭宁叹了声,心事重重回到公主府,没想到陆绥竟比她回得晚些。
风尘仆仆的,霁蓝锦袍残留血光,一身未褪的冷厉杀气。
昭宁吓一跳,“你去哪了?”
陆绥停在廊下,拂了拂衣袖袍角的灰尘,并未进屋,只道:“有紧急军务,出城了。你呢,寿宴可还顺利?”
昭宁郁闷地摇摇头,但提起寿宴,她“哎呀”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有点心虚地瞄了陆绥一眼。
——那歹人的事一出,她完全忘了早上出门前要给陆绥带寿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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