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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偶佳成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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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那回世子误食莲子,反反复复烧了两日,身上的疹子六七日才尽消,医士说这症状着实罕见,开药都斟酌了好一会。

但江平知道,这奇怪的病症是随了侯夫人,侯夫人也吃不得莲子,但侯夫人不喜欢这个儿子,侯爷忙于军务,难免疏忽,江平作为最亲近世子的常随,这些事情就得牢牢记住,从旁提醒。

沉默间主仆两人一前一后,过垂花门迈入后院,不等江平再劝说,就见前方一道魁梧身影负手立在凤凰树下。

江平只好低眉垂头,恭敬唤了声“侯爷”便先行退下了。

陆准转身过来,上下打量陆绥一眼,儿子那春风得意的模样看得他浓黑的眉头紧锁:“你这是又被公主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绥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微微止步,掠过那话里的不满,蹙眉问:“是平南侯请父亲吃的酒?”

陆准重重一哼,“你既知晓,就该猜到我为何在此处等你。使团这桩麻烦事,我不管你是职责所在,还是借机为昭宁姐弟筹谋,后续都必得抽身。”

“四皇子时日无多,安王如日中天,其余皇子小的小,傻的傻,这场夺嫡之争,我们陆家可以不站队,但绝不能站错队,你是世子,身上肩负着陆家阖族与定远军几十万将士的性命和荣辱前程,万不能行差踏错!”

这番话,陆准从宣德帝赐婚那日说到现在,陆绥习以为常,沉默片刻,再开口时,低沉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心里有数,父亲放心吧。”

陆准那心却是一点也放不了,“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数?”

陆绥:“今日这桩极有可能跟四年前的军械案有牵连,细细查明幕后主谋,方可给惨死边塞的亡魂一个交代,若安王清白,自也不怕查,若他有鬼,则德不配位,早日揭露示众于百姓于朝臣都是百利无一害的善事。”

“你!”陆准怒得鼻孔出气,“你把老子说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并未。难道父亲希望豁出命追随的君主是个阴险狡诈只图谋权势的昏庸之辈吗?”

陆绥说完,看到陆准倏地一顿,而后长久沉默下来。

他才继续道,“儿子不过是在其位谋其事,既为侯府长盛不衰,也为四海升平,边塞再无战乱,这与昭宁乃至四皇子的前程并无冲突,父亲何必对自己的儿媳满满的敌意?需知她会是您未来孙儿的母亲。”

陆准“呵”一声冷笑起来,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指着陆绥没好气道:“你现在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说教起老子了!从前也不知是谁,口口声声说着最瞧不上昭宁公主那等娇滴滴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庸脂俗粉!现在倒是眼巴巴的,人家压根瞧不上你呢!还孙儿?”

陆绥脸色一沉,薄唇紧抿起来。

“你醒醒,少做春秋大梦罢!”

陆准撂下这话,愤而离去。

江平等定远侯走远了,才现出身形,默默来到世子身后。

陆绥的语调冷了,沉声重复问:“澄庆坊那位,如何?”

江平没奈何,只好禀道:“温郎君自大泽湖回城,先遣人往公主府送了密信,而后去了安王府,安王正为今日这事恼

火,没见他。依属下愚见,公主之所以急匆匆赶去大泽湖救人,应是温郎君传的信,他此番假意投诚安王,最终为的还是公主和四皇子吧?”

陆绥冷哼一声,心底那丝雀跃着、期待着的悸动,彻底消失不见。

对此他亦有同样猜测。

否则令令怎么会知道有人要加害那个老头子?

温辞玉那个贱人还是向着她的,她们没有龃龉,所以近日她对他的种种反常古怪,到底是为了什么?

秋风拂过凤凰树凋零的花瓣,洋洋洒洒落在陆绥肩头,他沉默地僵立原地,凤眸轻阖,敛下一片晦涩。

翌日早朝,首桩要务便是使团队伍藏匿铁石的大案,诸位大臣们可谓争辩得热火朝天。

一则,这不仅是朝政内务,还涉及邻国邦交,一个不好是要发兵打仗的。

再有安王,文武百官都没想到这天大的差池竟然出在安王身上!于是又扯到立储,好在这回不是拥护早立安王为储了。

有不涉党争的孤臣直接出列,质疑安王是否有入主东宫的雄才大略!自然惹来安王一党的激烈反驳。

那陈伯忠交由长子呈上的一封弹劾折子,更是叫安王变成众矢之的。

同住一个京都,朝中同僚说不得就是左邻右舍,陈伯忠在大泽湖遭人谋害的消息,一早就传开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你说蹊跷不?

求学时深得温老赐教提携的几个臣子眼看着风向变了,也连忙出列,说起温辞玉被安王滥用职权,行打压停职的事。

宣德帝待众爱卿们抒完己见,先严厉斥责安王办事不利,德行有亏,又赞赏兵部左侍郎陆绥及时拦截,免去大患,乃功一件,顺便又命温辞玉官复原职,最后才道:“这一桩两桩,都要严查,待查个水落石出再议罢!”而后点了心腹臣子负责各项事宜。

朝议结束,已近午时。

宣德帝回御书房,遥遥就见那汉白玉台阶上翩然行来一抹胭脂色的娇俏身影。

不是他的宝贝女儿又是哪个?

“父皇!”

昭宁脚步轻快而不失优雅,来到宣德帝面前先福身一礼,笑容明媚又甜美,“儿臣煮了一壶乌梅茶汤,最是润喉解渴,请父皇尝尝吧?”

“好好。”宣德帝眉眼间的疲色顿时被这贴心小棉袄驱散大半,议了一上午朝政,可不是口干舌燥么?

进了御书房,昭宁亲自给她父皇斟了晾得温热的茶汤,又绕到龙椅后给她父皇捶捶背捏捏肩,早朝的事情却是一个字没问,而是稀奇地说:“您猜猜儿臣昨晚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哦?”宣德帝饮了两口茶汤,酸甜的滋味很是可口,他慢悠悠地喝了半盏,才道,“莫不是跟驸马用膳,又斗嘴了?”

“哪有!”昭宁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惊讶地歪了歪脑袋:“您知道女儿宴请他?”

宣德帝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看桌案一封书信。

那信上的字迹十分眼熟,昭宁一目十行地看完,大窘——陆绥禀报公务也就罢了,还特地在末尾说应了她的邀约云云,这言外之意不是告诉父皇,您有事先别急,也别扰我,我得留出时间跟您女儿用膳呢!

就,就显得她好霸道,好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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